書名: 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
(The case against perfection: ethics in the age of genetic engineering)
作者: 邁可.桑德爾 (Michael Sandel)
出版社: 博雅書屋
相關連結:
2012文化部主辦,Micheal J. Sandel來台演講心得文
題外話:
話說Sandel教授這幾天人剛好在台灣,很幸運的從文化部搶來了演講的入場券,
終於有機會一睹哲學大師的風采,著實感到相當幸運.
不過,沒搶到票,或沒有時間到場聆聽者,文化部很貼心的將這兩場論壇都全程公開上網,
大家有空閒的時候,不妨觀賞一下,相信對於一些思路上的開通,會有不少的助益.
有時候阿...哲學並不能夠為自己帶來甚麼賺大錢的契機,
但很奇妙的,聽完一場哲學演說後,總會感到心情愉悅,
或許,這正是所謂"精神食糧"之所在吧!
前兩天路過書店,偶然的機運看到這本書,才知道Michael Sandel又有新書推出囉!
二話不說,顧不得書局都還沒將此書建檔,就搶先買來看,
一如以往,大師的文筆就是流暢,難得一天就將整本書看完,頗為受用.
儘管這本書著重在生物科技發展的探討,
但一如過去<<正義:一場思辨之旅>>,<<錢買不到的東西>>一般,
其中有許多的論點與核心思想,事實上都是相仿的,
有興趣者,可以進一步參考個人的心得拙著.
一樣的,在開始探討之前,還是不免俗的要說:
Michael Sandel的思想,就政治哲學上而言,乃屬於社群主義的範疇.
通常社群主義的思想家,根本上並沒有所謂的甚麼"真理",
換言之,對他們而言,並不存在著舉世皆然的普世價值,
一切價值之存立,在乎的,是所處社會所賦予的評價:
當社會普遍給的正面評價高,則該論點在該社會的真理性較強,
反之則否...
建構了這樣的先行思路,在閱讀的時候自然就很容易了解了.
綜合的來說,個人認為該書有著以下的四大重點論述:
一.社群主義式的道德標準:
本書一開始,就舉了一個相當令人感到聳動的例子:
一對失聰的女同性戀者,他們希望透過人工生殖的方式,
來孕育他們共同的下一代,但唯一的條件是:
希望醫生能夠用基因篩選的技術,讓他們小孩也可以是聾子,
因為他們一來認為孩子就是必須繼承上一代的特徵,
再則也認為其實聾子的生活方式還挺愜意的.
但此舉傳開之後,卻惹來了社會與論的大加撻伐,
認為基因篩選的目的,在於優生學的考量,
如此讓下一代繼承遺傳疾病的做法,實屬不智之舉.
但Sandel反問的是:
這對同性戀者之所以會如此冀望的前提,
在於他們心裡面真的嚮往與喜愛失聰人的生活,
這和那些一心想讓下一代更高更美更聰明而進行基因篩選者,
本質上都希望他們能夠循著自己的偏好誕生,有甚麼分別嗎?
當然,書中不會有明確的答案告訴您,
但就個人循著社群主義的脈絡,這關鍵點就在於:
社會的接受程度與否...
當社會普遍還無法接受父母故意讓下一代失聰的前提下,
這樣的行為,基本上就不見容於該社會.
這就好像社會對於女生化妝的看法一般:
過去畫個濃妝走在街上,或被認為是不良少女,
而如今,沒戴上基本設備的假睫毛加放大片,好像羞於見人,
反變成了是一種失禮的行為...
當一種行為成為習以為常,則無形中便建構了一種道德規範,
約束著我們對於該行為的價值評斷.
二.基因挑選的特定與隨機之論戰:
承繼上述的議題,現在徵求精子或卵子的現象相當普遍,
而且大多數會以高價來徵求"高富帥美"等優質條件的人,
目的很簡單:只希望下一代能夠更出類拔萃.
但如此一來,將引發出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就社群主義而言,對於個人的天賦與能力,
根本上認定是隨機的,也就是說:
因為個人必須生活在這個社會當中,
所以個人資質與其他條件的高低優劣,
並不是自己所能夠獨占與擁有的,
而是一種公共財的概念,該對於社會有所貢獻,
據此而來的,才有著後續諸如累進稅率的政策制定...
然而,倘若下一代是由父母透過高價的基因篩選所訂做,
則下一代的天賦不再是隨機的產生,而是出自於父母之手,
一來兩造之間的權利義務關係,
將由社會集體與下一代的公關係,轉移至父母與下一代的私關係,
這樣的下一代將不再有義務必須為社會付出.
再則,一旦下一代是由父母的偏好所訂作而出,
則其從受精卵的那一刻開始,過得便是父母所規劃下的生活,
對於下一代自由發展的選擇權,也將受到一定程度的侵害,
上一代是否有權力如此主導下一代的人生,也是爭議之所在.
當然,反對這種說法的,也自有一套論點,
反對者認為僅僅是做了若干的基因選擇,
並不可能就此指望所有的生長過程皆可按個人心意來進行,
畢竟基因與生長本身便有著不確定發展的隨機性,
基因篩選充其量只是提高了某些可能,但並非全部,
所以算不是是一種命定.
又況小孩的成長過程歷經的外在影響因子不勝枚舉,
據此就認為人生在腹中就已命定,也實在太過誇大了.
哪一種說法有道理,就看個人怎麼去詮釋了........
三.運動禁藥:公平,表演與人道:
運動比賽中的禁藥問題,
也是探討生命科學經常會觸及的論戰.
對此,Sandel舉了一個例子:
過去曾有長跑選手為了增強耐力,
做了一間模擬高山稀薄空氣與環境的小屋,
讓自己睡在其中,希冀藉由訓練來增加紅血球數量.
那樣的訓練是相當殘酷的.
然而,其實只要透過輸血,也能夠達到相仿的效果,
但何以長跑選手輸血被認為是作弊而禁止,
但透過折磨身體的方式來達成卻是可以允許的呢?
為何大家對於運動員的態度,
總認為該透過自我磨練來達成某種成就才被允許,
而用所謂禁藥的方式,達成更非凡的成就,卻被唾棄呢?
其實根本的問題,就在於社會怎麼去看待一個運動比賽:
站在"公平"的立場:
比賽重在規則,重在程序正義,
只要是規則未禁止的一切手段,皆可採用,
不論其手段是否人道.
(就像書中舉出一位近四百磅的美式足球員的例子,
為了達到與禁藥增長肌肉的相同效果,
他每天要嗑掉幾十份大漢堡,近數千卡的熱量才行,
這樣的訓練,人道嗎?但卻是比賽所允許的....)
站在"表演"的立場:
表演的目的在於取悅觀眾,
只要能夠讓觀眾驚艷的,竭盡所能的去做便是.
所以,既然有著當代生物科技的輔助,
禁藥的速成,便能夠達到過去長期訓練的精采程度,
何樂而不為呢?
最後,站在"人道"的立場:
人道著重的根本在於運動員個人,
所以說,一切不合乎人道的作為,基本上都無法被認同,
換言之,嚴酷的訓練,以及浮濫施打禁藥,自然都不可能被接受,
他們所要的,該是展現出最自然的本真...
當然,我想若按人道主義者的立場,大概職業運動也都不用辦了...
綜言之,對於運動禁藥一事,事實上亦無一定的定論,
社會之於運動的價值評判,
經常性的會在"公平""表演"以及"人道"三面向間擺盪著...
四.胚胎幹細胞的生命之爭:
在美國,諸如胚胎幹細胞的研究,向來都是個極其敏感的問題,
因為它所牽涉到的層面不僅僅是生技,還包括更廣泛的宗教論戰.
所以說,通常美國的學者談論到這個問題,
泰半也絕對不會有一定的基調,畢竟誰都不希望言論被定型...
胚胎幹細胞的問題,根本上來自於對生命的認知差異:
究竟胚胎幹細胞是不是一個生命體?
若是,則不論是宗教或是社會價值觀,
普遍都無法接受我們去創造一個生命,只是為了解救另一個生命.
若否,則胚胎幹細胞便能夠像是研製藥物一般,
進行一切大規模的產製與實驗.
當然,社會普遍的認知,自然都不會是全有全無,而是取其中道,
而這也正是何以所謂的"臍帶血"之保存會如此盛行的緣故,
因為臍帶血中的幹細胞,那是在新生兒時所附加產生,
並非刻意創造,所以基本上是被允許做為某種醫療目的之用.
對於這個問題,個人認為,
Sandel教授基本上採用的是實用主義的闡述:
在科學與宗教的論戰之間,他不偏向任何一執,
據此讓宗教教義與科學發展得以有著平衡點可茲趨近.
他很巧妙的舉了一個例子:
今天如果某個生物實驗室發生一場大火,
裡面有個五歲小女孩與二十個胚胎幹細胞器皿,
您只有一個機會,試問您會選擇救哪一方呢?
倘若幹細胞是生命體,則問題便在於就1人或救20人的數量問題.
但實際上,一般的社會認知,應該毫無異議的會拯救那個小女孩吧!
這就佐證了:所謂的胚胎幹細胞,儘管是一種生命體的存在,
但總是和真實大眾所認知的"人",又有著那麼些差距存在...
根本上,會有著這樣的決定作為(救人而不救胚胎),
在於我們對於"已成型的人"的一份人格尊重,
這是社會集體認知下所促成的.
相同的,一旦胚胎幹細胞的研究與發展逐漸廣為人知,
在社會上自然也會形成一種尊重的氛圍,
此氛圍將指引著我們去制訂並規範者幹細胞研究的範疇與侷限,
這無疑是有賴於經年累月的社會發展來達成.
總的說來,閱讀過幾本Michael Sandel教授的著作之後,
我深深的感覺到:其實他將一切社會道德規範的主導權,
都交由社會集體的發展來做為主體,
換言之,他相信的,其實是"人的本質"與"集體意志",
只要是社會普遍所認可的規範,
基本上就具有一種真理性的價值,
對社群主義者而言,也許社會集體意志便是真理,
而所謂"集體暴力"的情事,或在他們的立論中並不存在吧!
因為重點在於---"人的本質"與"多元社會"---的呈現.
(其實這也挺容易理解的,
就像台灣其實七成都是所謂的"本省人",
但我們有據此在各個族群的議題上獨厚本省人嗎?
似乎也沒有,因為除了個人的善惡認知趨同外,
個人除了省籍的特徵之外,其實還包含了各式各樣的身分,
而各該身分的分野,便會將我們帶往更多元化的議題選擇,
而不致於聚焦在族群一端,而形成所謂的多數暴力...
所以,由此看來,似乎社群主義的論點還是有其說服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