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不過就在幾年前,
當Facebook等社交通訊軟體甫問世的時候,大家的評語為何呢?
有人或認為其完成了『天涯若比鄰』的最後一塊拼圖,
使世界得以即時的同步分享資訊,實踐地球村的夢想;
又或覺得其可作為落實直接民權的最佳工具,
端視從佔領華爾街、阿拉伯之春、乃致於台灣的太陽花等公民運動,
皆是仰賴該等軟體的印證。
不過,這般佳評如潮的評價,在FB逐漸深植到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後,
各種集體霸凌、洩漏個資等負面現象亦隨之而來,
某種程度反噬著大眾的日常秩序,甚或帶動民粹浪潮危害著民主的根基,
相信這些都是創始人祖克柏格所始料未及的吧!
又拿今時你我所不可或缺的LINE為例,
最初能夠省下高額的簡訊費與通話費,以及直向圈粉等特色,
成為其迅速普及的原因,人們得以用更為廉價的費用,達到更多人際往來的目的。
但時至今日,LINE卻成為現代人工作中的最大壓力來源,
無止盡、無時間性的傳訊,不時困擾著人們的作息,各種精神文明病亦隨之而至。
以自己為例,聽到LINE的傳訊聲便會產生一種焦躁感,
只能用震動來逃避,坐實的就是種病態的心理。
列舉以上事例,期欲點出的重點在於:
每個發明最初的美好,事實上都是出自於偶然的巧合,
它並非本來所設定的研發目的,充其量只是一種附加效果。
一切的創造,終究都是帶有商業化的色彩,
一旦商品發展走向與營利目的相悖,則風險也將迅速激增。
又這些本該由發明者所承擔的風險成本,最終往往都未曾回歸到始作俑者身上,
而是轉嫁到了社會集體,讓大家背負莫須有的負向風險。
諸如本片杜邦所發明的鐵氟龍,就是最好的例證。
(以下有雷,敬請慎入)
按電影的描述,由8個碳元素所組成的鐵氟龍,
最初根本就不是為了讓烹飪更為便利,
而是做為坦克機體外表的塗層,使其更不易繡蝕。
然而,隨著冷戰的結束,諸此高科技的軍事技術漸漸失去了市場,
在不得不拓展新客群以延續技術價值的情況下,
才孕育出被譽為讓主婦們重拾快樂的「幸福鍋」(不沾鍋)。
但可惡的是,從軍事用途轉至民生應用的過程中,
因著內部幾起員工出現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的現象,
引發高層對於該項技術的疑慮,在透過相關試驗確定有害的情況下,
居然隱瞞報告的真相,為求高額的商業利潤,
罔顧公司所必須承擔的社會責任,將技術的風險轉嫁至全民,
排放至環境,由社會集體來概括承受,行徑令人髮指。
但無可諱言的,在龐大商機的構築下,
讓杜邦成為富可敵國的巨型企業,幾乎沒有撼動的可能。
不過,遭受到侵害的個人,
面對著小蝦米搏鬥大鯨魚的險境,真的完全沒有勝算的可能麼?
原則上是的,但或有例外,而關鍵同樣在於商業價值。
循著利潤算計的考量,諸如杜邦這般在化工領域盤根錯節的企業,
得罪它等同於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理性抉擇下的個人絕不會願意嘗試。
但人世間總是會有那麼幾個執著的傻子,
僅僅只是因著長輩友人的緣故,只是看見了毒廢水荼毒民眾的慘況,
頓時同理心滿點,寧可放棄飛黃騰達的機會,
花費畢生的精力與不良企業周旋。
或許最終的結果是甜美的,
但逝去的青春、賠上的健康、沒能給家人過上更好生活,都已經是回不去了。
本片著實在記錄褒揚著辯護律師羅伯比洛特的大無畏事蹟,
但坦白說,在觀賞本片之後,
卻也對於未來當普羅大眾在面對肆意將風險釋出給社會集體的正義伸張,
顯得是更為黯淡無奈。
要成就以小搏大的奇蹟,
需要有諸如小鎮市民坦納特奮力不懈的蒐證毅力、
羅伯執著不悔的正義感、敢於挑戰權威的律師團、以及甘於安貧樂道的賢慧妻子,
這種種成功元素的匯集,在當代功利社會的氛圍下,幾乎可說是個『空集合』。
對於環境議題的想像,我們必須得正視的,對於風險因子的界定,
是要以『禁止』作為、抑或只是尋求一種受控的概念;
簡言之,用食安的術語,我們必須在「零檢出」與「殘留標準」之間做出抉擇。
以現階段的做法析之,當人們普遍習慣了某種生活方式,
當中的有害物質早已無法連根拔除的情況下,
訂立「殘留標準」似乎成為無奈且唯一的權宜之計;
也就是訂立一個劑量,當違反該標準,
則向企業索取高額罰金,用以賠償相關的受害者。
乍看該等機制不失為亡羊補牢之計,但長此下來,
將使企業將風險的罰金「成本化」,變成是一種應然的租金,
仿若只要付了錢,就能夠肆無忌憚的向社會排放風險因子;
另方面,民眾或也不再追求純粹的正義,
而是改採退而求其次的妥協,以實拿相應的回饋或補償金為樂,
致使在兩造「交相賊」的情況下,環境風險也就不斷激增。
基此,該如何使環境議題重新回歸到涇渭分明的是非題,
而非僅僅控管程度上的選擇題,
將是未來類似污染情境發生的折衝,所必須嚴肅思考的問題。